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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自20世纪以来,性别问题成为当代社会研究的重要议题,围绕此有诸多观点与争论,女性主义者、社会学家、哲学家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思考与阐述这一话题,但当我们着手理解这一理论的时候,在目前的学术背景下似乎很难说清,性别的未来依旧是笼罩在迷雾中。

现状:性别统治无处不在

我们的生活与生产的环境不是平等的,这毋庸置疑,从最简单的城市设计规划出发:街道照明、公交车站、公共厕所等所有公共设施的配置,乃至汽车等交通工具的设计都隐含着一定的性别意识在其中。而在生活中,所有的资源也都将向拥有权力的男性倾斜,女人、儿童的需求不是公共政策的优先选项。

我们所有人千年来都在父权制社会中生存,作为个体的人将性别二元的对立映射到周围的环境。男人拥有更大的权力,更多的资源,男人压迫女人——性别统治,发生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然而,生命在诞生初始是没有性别之分的,从生物学角度来看,生物是因为生存繁衍的需要进化出两种性别,那么同样,随着人类的不断发展,现有的二元对立性别是否也是需要进一步解放的呢?对此,学术界也有许多看法。

后现代女性主义与酷儿理论

当下的女性是在男性的话语中建构的,从语言学角度,任何试图对名词和概念进行概括、解释的行为,都受限于语言和对事物的认知,只要对语言和对事物的认知是建构的,那么就得接受这些名词和概念是建构的。

20世纪产生了三次女性主义运动,其中影响最深远的要数后现代女性主义流派,该流派深受德里达、福柯、拉康的影响,主张否定本质主义的宏大理论。福柯认为话语即权利,性别是话语建构出来的。那么,女性生活在一个父权制社会中,所有的话语都来自于男性的建构,因此可以说,女性也是由男性建构的。而对于现代女性主义者来说,其实质依然是在用男性的话语思考与斗争,这不可能抵达女性主义的终点。

后现代女性主义指出了社会文化的标准化束缚,主张打破权威,获取自由。而著名学者朱迪斯·巴特勒在此基础上,走的更彻底,她深入阐述了酷儿理论,犀利的指出性别是社会文化诠释下的产物,关于性别的脚本被修订和强化,性别演员(男女个体)是不知不觉被塑造成“主流”形态的,而女人更是将“女人”的脚本内化,以此规训自己,也评判别人。巴特勒的“性别操演”理论彻底否定了生理性别决定社会性别的逻辑关系,提出社会性别是流动的、表演性质的、不固定的。

酷儿理论不仅挑战男性和女性的二元社会性别以及异性恋模式,某种程度上,它还挑战了同性恋文化,既然性别是流动的变化的、是由演员的互动来确立的,那么同性恋身份也应该是不固定的。

后现代女性主义与酷儿理论虽然同属后现代理论的范畴,采用的基本理论都是福柯关于权利与性的思想,但两者在立足点和目标上有着本质区别,前者以解放女性为目标,但后者却是在解构性的根本。问题是,一旦所有关于性的分类和身份都被解构,即女人的概念不再存在,那所谓女性主义的立足点又在哪里呢?这也是诸多女性主义者的困惑所在。

“生成-女人”

除了女性主义者在奋力为女性权益做斗争,哲学家们也在不断提出一些新的概念来作为理解性别这件事的参照,著名法国哲学家德勒兹提出的“生成-女人”即是一例。

生成-女人不是模仿,不是与女人认同,而是指生成女人的情感、能力或自然特性,增强原有的力量,其目的是尝试逃离男人和女人这两个实体,最后解构“阳根中心主义”和父权制文化。

西方的女性主义运动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即女性主体的问题。所有女性运动的根本目标就是确立女性的自己的主体,因为在父权制社会,一切由二元价值构建,女人是作为男人的客体存在的。自尼采开始,女人就一直作为哲学上的大写的他者,但德勒兹反而留意到性别之间的权利关系,他认为如果以男人为参照,就永远离开不了性别的二元框架。因此,“生成-女人”是去本质化的,他强调主体是生成空间中产生的,会不断变化,无法恒定。

“生成-女人”也并不是就“女人”以外的人来阐述的,任何人、不分性别都能够参与到这个“生成-女人”的过程中,这是一个持续的积极的主体化过程。德勒兹的“生成-女人”理论,为女性主义者提供了一种差异观,用以找到性别二元框架之外的,属于自己的语言、符号、文化。

但另一方面,德勒兹的理论也受到了女性主义者们的挑战,因为并没有“生成-男人”这样一个母题,那这恰好说明了“女人”被放在了从属地位。德勒兹作为一个白人异性恋男子,本身即站在一个父权制中掌握权力的位置,他并没有跳出局限性。

后性别社会

由于当下的社会分工都是性别二元对立的映射,对男性和女性的角色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剥削。因此,一种新的社会关系图景被提出,这就是后性别运动,他们的主张是支持性别的自愿废除。后性别运动的提出,在社会学和生物学两方面都有一些理论的支持:

1、从生物学上,过往我们认为生物学意义上只有男/女二元性别,但科学证明人的性别有三个决定因素:染色体、荷尔蒙和时间,生物的激素是在不断你变化的。而男性和女性是一个连续体,至少应该存在五种生理性别。

2、社会学来看,如后现代女性主义者这些年一直坚持的,性别是后天建构的,当外在环境、社会文化、个人经验的共同作用下,社会性别也将会非常多元。

后性别社会是否真的能够开拓一种新的可能性,废除维持社会阶级分化和诸多剥削的差异化因素?在当下男女生来就存在明显生理性别的情况下貌似很难。按照西方对于后人类社会的讨论,我们人作为地球上的物种之一,虽然没有明确的差异将人与动物分开,但当下人类正在依赖技术进化为一种机器控制体。唐娜·哈拉维也在她的《赛博格宣言》提出过,后性别社会可能是一种人机结合的社会。同样是说,由于数字科技技术过于发达,我们的意识可以直接控制仿真器官,成为赛博格人类(Cybemetic organism)。当人类可以改造自己的身体,那么性别自然也就不再会成为差异的阻碍。

但赛博格的世界存在一种风险,即赛博格到底是人类还是新物种,而一旦我们要开始对一个群体做定义的时候,就可能从男性中心主义转到人类中心主义,从而产生一个新的身份差异,那么超性别的赛博格必然会伴生出一种对立身份,从而引发抗争。

性别即政治

性别并不是一个孤立的涵义,它具有生物学、社会学等多种涵义,而最重要的,性别是一种政治。当前的人类社会建立在一种普世价值上,而普世价值背后隐藏着着一套权力规范(男性/西方/白人),这种身份的暴力压迫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见的,特别是对那些不受影响的人来说,想要明确性别问题,解开这种身份暴力的隐藏性,与之对抗只是第一步。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的革命运动都是以身份为基础的——阶级、种族、性别、性取向等等——而这也就是问题所在,所有的革命都需要从身份认同开始,但革命的目标却是为了废除身份,但这种起点与终点的矛盾,很难以让社会朝某一个方向变革

虽然我们内心清楚要建立一个完美的新世界,需要进一步消除差异——也就是消除一切社会对抗,但生活在这样一种性别二元对立、赛博格虚构概念与技术奴役混合的社会中时,认清性别发展的方向,依旧很难。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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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友世,吴吉凤.西方女性主义后性别社会理论与实践初探[J].铜仁学院学报,2013,15(06):1-5.
[2]刘丽凤.后现代主义思潮下的性别与性:后现代女权主义与酷儿理论[J].长春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22(01):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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