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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义阅读几则

《黑箱》- [日]伊藤诗织
《知晓我姓名》- [美]香奈儿·米勒
两部作品都是从受害者自身出发,讲述了整个事件的过程,以及个人状态的变化,都质疑了社会文化对于女性的不公和刑事案件中对受害者的苛刻。不同之处是案件本身,《知晓我姓名》中香奈儿的事件可以算是一个公开事件,有目击者,人证无证齐全。作品着重描述了社会文化对受害者去人格化,自己如何重建自我的过程,这个过程让人读来非常难受,但也很受鼓舞。《黑箱》则是一个隐私事件,书中伊藤诗织被侵犯后,过了5天才报案,在这期间,她洗澡、清洗衣物,包括还和加害者邮件沟通,在说辞上也有诸多矛盾之处,因此它受到的质疑更多。虽然相关研究显示,由于受害人当时情绪紧张以及受到重大刺激会形成认知障碍,从情理上可以解释,但这往往就会变成维权路上的障碍。

从案件的处理流程上,对于性侵事件,美国有非常完善的应对措施,这些对香奈儿帮助很大。但日本是没有约会强奸这样的认知的,对于性侵方面的一些日常科普也少的可怕。这跟我国类似,没有官方的、专门的强奸犯罪被害人救助机构,虽然妇联等机构有这个责任,但整体缺乏专业的工作人员,包括取证、医疗以及心理疏导等环节都是缺失的,那么能够想象的就是如果一个女性在国内受到性侵,她很可能面对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困局。

一些公开数据显示,近几年强奸案件中,熟人作案的比例是增加的,而在熟人强奸案件中,不立案率和无罪判决率又要比陌生人强奸案高很多。因为这类案件,一般比较隐蔽,双方各执一词,无法辨别真伪。

对于公众来讲,类似《黑箱》这样的“MeToo”事件,大众的信任建立在当事人身上,一旦出现一例证据存疑、栽赃污蔑的个案,就会极大地挫伤公众的热情,比如说刘强东事件、梁颖事件等都让舆论冲突更加激烈。

所以“MeToo”的困境是,怎么推动、落实、完善社会的法制规则,打破另外一些“潜规则”,伊藤诗织及她的作品在日本推动了刑法的修改,那么在中国,现在互联网环境这么恶劣的情况下,“MeToo”的具体主张是什么,实际效果是什么,能不能进一步推动完善法律法规或者落地一些实际的救助机制,能不能关注到那些无法在网络上发声的群体:农村的留守妇女,外来务工的青年女工,服务行业女性……?相关问题值得思考。

只有从法律层面加以保护,才能真正改善这类问题,如果只是一个舆论的结果,那很可能最终大众会审美疲劳,让这些事情再难以兴起波澜。如同当下,提起“MeToo”,不过是诸多昙花一现的公众热点之一。

香奈儿说“当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时,社会更容易忽视他们,甚至很难意识到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愿女性多多发声,多化为一个个实体的人。

P.S. 一般女性不论是对性骚扰还是性侵问题,都是缺乏应对的认知的。因为我们都不会想这件事发生在自己或者身边的朋友身上,但还是建议所有的女性都了解一下相关的资料。首先是阅读相关的法律法规,《刑法》以及《民法典》中对应的章节,对自己的合法权益有认知。其次,对于比较严重的性侵犯情况的应对和处理,网络上相关的资料其实很少,这里推荐两个材料,一个中国的志愿者翻译的SARSAS组织出品的《性侵害幸存者自助手册》,这个手册主要是针对受害者本身的心理和倾诉方法,另一个是更加本土和详细的是佛山市南海区大众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开发的《性侵犯处遇指南》,这个里面提到了非常本土的就医、报警等应急处理方法等。(很可笑的是,那种让女生深夜不要自己打车的指南倒是很多……)

《异见时刻:“声名狼藉”的金斯伯格大法官》(Notorious RBG: The Life and Times of Ruth Bader Ginsburg)- [美]伊琳·卡蒙/莎娜·卡尼兹尼克
本书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物传记,作品并没有重点刻画金斯伯格到底是一个多么励志的“英雄”,反而着眼在她平凡、普通人的一面。也许换个角度来说,我们越期待一个英雄,越会发现这漫长的革命中,蕴含的反而是无形的惊心动魄。

《天空的另一半》(Half The Sky) – [美] 尼可拉斯·D.克里斯多夫/雪莉·邓恩
“妇女能顶半边天”是社会主义中国提出的口号,其实这本书准确的译名应该是半边天,但也许是为了有所区隔,才用了这么一个看似文艺又缺乏力度的标题。不明所以的人大概会以为这本书是柔和的抒情作品,那就大错特错了。
阅读本书全程压抑,虽然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在遭受痛苦,但不去细看谁能想象,如同书中所写的,当人变成统计数字的时候,那种感觉和看到一个一个的具体案例是完全不同的。
女权主义最容易陷入的圈套就是辩论这个问题该怎么定义,理论家很少来到基层看看问题有多棘手,重点是解决方案,以及试错。

《性别是条毛毛虫》(Gender Outlaw) – [美]凯特·伯恩斯坦
很多男人无法理解女人,很多女人也无法理解trans。读完结合一些新闻的疑问是,trans特别是mtf当前在争取的权益,到底是不是对本来就已经很逼仄的女性权益的挤压,实际上我们从未挑战男权,仅仅是少数群体不断在内讧。
回归到个人的话,疑问在于一个人假如并没有经过任何身体医疗手段,当ta声称自己的身份认同的时候,要如何判断他是否在说谎,以及如何避免这种因为假冒身份造成的权益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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