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拾记之老屋

幻想症 | Writing

听母亲说家里的老屋被祖母卖掉了,换了些棺材板钱。说是卖屋子,其实不过是卖地,那房子早就坍塌了。
按理,这地的处置权归我,为这事,几个穷亲戚还闹过几场。事实上,卖得多少钱,钱归谁……这些问题我倒并不太在意。只每次想起那小镇那房子,有些怀念。

记忆中的老屋的形象实在都模糊了,房子是普通的民居样子,外面一个露天的院子,栽的几棵大树。邻家院子里的是柚子树,反倒自己家的大约是太没有特色,反令人无甚印象。依稀记得有五六间屋子,高高的屋顶,抬头望起,连屋顶柱子都是一片黑黝黝。中央的大堂宽敞但是昏暗,对着门的那面墙有着小小的神龛,摆的是曾祖父母以及祖父的牌位,有没有照片是真记不得了。南面两间是卧室,在我出生几个月的时候是在这屋子住了一段时间的,周岁的照片也应该是存放在东南角母亲的屋子里,现在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南方的老屋一直只留存在记忆中,生活在北方,连着习惯都北化了。待到9岁那年的暑假,第一次见到了自家的土地和田园,看见田里高高的绿色的水稻,菜畦里整整齐齐的青菜,真是让我大惊小怪土包子了一把。那时候,祖母尚年轻,家里有四姑帮着收拾,老屋还像个样子。夏天在院里乘凉,母亲说我曾在这院子里摔断锁骨,哇哇大哭。我仿佛听着别人的故事,也跟着大人们大笑起来。

此后,在12岁那年,才又一次回到老屋。随着年轻男主人的故去,这屋子开始显出几分颓势。那一年,在无止尽的争吵和纠缠中,老屋的归属权也变得扑朔迷离。屋子还是那座屋子,只是人的心变化的太快,原来居住的氛围早就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最后一次见到老屋,是20岁回去扫墓,屋子的大梁已经塌了,大堂里满是四姑家放的杂物,我甚至无法像小时候一样在神龛前叩首。……走出院子的时候,再看一眼建在山坡上的老屋,突然我就知道,这里从来没有,并且再也不会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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